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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猴奇锋录番外篇:渔阳雨・旧痕刀

摘要

三更天,驿馆的青瓦被雨线敲得噼啪作响,窗纸洇透了半幅湿意,昏黄的油灯被穿窗而入的风卷得灯花乱颤,映得壁上悬着的那柄厚背长刀,鲨鱼皮刀鞘的纹路忽明忽暗,像极了暗夜里窥人的眼。 耿照独坐案前,指尖捻着半盏冷透的粗茶,茶沫早已沉底,就像他这一路行来,沉在心底的那些旧事。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,从流影城那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少年杂役,到如今手握通明轩、执掌镇东军,一身修...

三更天,驿馆的青瓦被雨线敲得噼啪作响,窗纸洇透了半幅湿意,昏黄的油灯被穿窗而入的风卷得灯花乱颤,映得壁上悬着的那柄厚背长刀,鲨鱼皮刀鞘的纹路忽明忽暗,像极了暗夜里窥人的眼。
耿照独坐案前,指尖捻着半盏冷透的粗茶,茶沫早已沉底,就像他这一路行来,沉在心底的那些旧事。
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,从流影城那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少年杂役,到如今手握通明轩、执掌镇东军,一身修为已摸到三才五峰的门槛,江湖上提起 “耿大炮” 三个字,谁不忌惮三分?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一路刀光剑影里捡回的半条命,远不及那些女子眼底的旧痕,来得磨人。
案头摊着染红霞前日寄来的信,娟秀字迹里写满白日门剪不断理还乱的俗务,末了一句 “君安,则我安”,笔锋微颤,像极了那年不觉谷里,她浑身湿透、一丝不挂地从河里被捞起,围在他怀里时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世人都道镇东将军艳福不浅,身边四大美人环伺:白日门掌门染红霞,是他明媒正娶的妻,一身侠骨,磊落光明;流影城智囊横疏影,算无遗策,艳绝东海;赤炼堂魁首符赤锦,媚骨天成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;更有江湖人称魔女的明栈雪,一身修为深不可测,风情万种,颠倒众生。
可市井里的闲言碎语,总绕不开那些 “过往”。说横疏影曾委身独孤天威,在不觉云上楼里强颜欢笑,舞袖低回;说符赤锦曾是岳宸风的枕边人,一颗真心错付,险些万劫不复;说明栈雪行走江湖,双修之术名动天下,阅人无数;就连最冰清玉洁的染红霞,也有那谷中被歹人轻薄、赤身露体被市井无赖围观的不堪过往。
江湖人笑他是曹贼,是接盘侠,放着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不娶,偏要捡这些 “破鞋”。这些话他不是没听过,可只有他知道,横疏影在独孤天威手下忍辱负重,是为了护住流影城满城百姓,是为了护住年幼的妹妹横疏雨,那低回的舞袖里,藏的不是卑贱,是咬碎了牙的坚韧;符赤锦对岳宸风的执念,是少女时错信了人的一腔孤勇,后来她提着剑站在他身前,哪怕经脉尽断也不肯退后半步,眼底的深情从来都不是廉价的;明栈雪的双修过往,是她在吃人的江湖里,唯一能护住自己的手段,她见惯了人心鬼蜮,却唯独在他这里,肯卸下所有防备,露出小女儿的娇憨;而染红霞,那谷中的遭遇从来都不是她的污点,她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,醒来第一句话,却是问他有没有受伤,问白日门的同门有没有事。
这样的女子,世间能有几个?
窗外的雨忽然急了,檐角的水线连成了帘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外巷子里传来,轻得像猫,却瞒不过耿照的耳朵。他指尖按在刀柄上,内力悄然流转,却在那脚步声停在驿馆门外时,微微一顿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穿粗布衣衫的少女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极了那年在小村里,拼了命也要护住无辜村民的阿挛。
可耿照知道,阿挛已经死了。
那年屠村的惨事,药儿哭着跟他说,他们把阿挛打得面目全非,身子都凉透了,救不回来了。可萧谏纸的棋,从来都是九真一假,就像这江湖里的事,真真假假,谁又能说得清?
少女走进来,雨水顺着衣角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看着耿照,嘴唇动了动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耿将军,你认得我。”
“你是药儿。” 耿照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,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,“萧谏纸让你来的?”
药儿接过茶杯,指尖抖了抖,热茶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,她却没喝,只是抬眼看向耿照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恨,有怕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:“萧老死了,谈剑笏也死了。屠村的仇还没报,独孤英在渔阳,他能给我们做主。”
耿照微微蹙眉。独孤英,独孤天威的嫡子,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,怎会来这风雨飘摇的渔阳?他忽然想起横疏影信里提过,京城里近来暗流涌动,有人借着妖刀余孽的名头,在渔阳地界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,原来根子竟在这里。
“渔阳这地方,早就成了龙潭虎穴。” 药儿的声音更低了,“这里的女人,都疯了。舒意浓为了救她娘,甘愿给方骸为奴为妾,连自己的清白身子都肯舍出去;姚雨菲放着自家女儿不管,帮着外人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,临了却只知道哭着喊着不想死;阙芙蓉空有一副好皮囊,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;还有那个任宜紫,好好的郡主不当,整天疯疯癫癫,一身本事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。”
耿照默然。
他来渔阳的这几日,早已听说了这些事。世人总说红颜祸水,可这些女子,哪一个不是被这吃人的世道,逼成了如今的模样?就像他身边的那些女子,若不是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,谁不愿做个深闺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,非要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?
“方骸是什么人?” 耿照问道。
“他手里有妖刀。” 药儿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还有那些杀不死的刀尸,渔阳城里,每天都有人失踪,都变成了刀尸。还有一个穿黑甲的人,叫夜罔,杀人不眨眼,武登庸老前辈,都在他手里吃了亏。”
话音未落,驿馆的木门忽然 “轰” 的一声,被一股巨力撞得粉碎!
木屑纷飞里,一道黑沉沉的身影立在雨幕之中,身披玄铁黑甲,手握一柄狭长长刀,刀身泛着死寂的暗芒,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,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正是夜罔。
耿照瞬间起身,厚背长刀已然出鞘,凛冽刀气瞬间灌满整间屋子,油灯 “噗” 的一声灭了,只有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映得黑甲上的暗纹一闪而过。
“耿照。” 夜罔的声音像两块寒铁摩擦,沙哑难听,“交出妖刀,留你全尸。”
耿照冷笑一声,内力催至顶峰,《青狼诀》的劲气在经脉里奔腾,当年在虚境里无意间使出的《四象具足》,此刻竟隐隐有了呼应。他见过武登庸的《分光化影》,那神乎其技的身法曾让他叹为观止,而此刻,夜罔的身形忽然一晃,竟化作三道残影,封住了他所有的进退之路,赫然是《分光化影》的路数!
“雕虫小技。” 耿照长刀横劈,三道无形刀气应手而出,他早知这黑甲能硬扛气刀,索性将劲气凝在刀锋之上,纵身掠出,近身搏杀!
刀与刀相撞的瞬间,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,雨丝被劲气震得四散飞溅,耿照只觉虎口发麻,一股巨力顺着长刀传来,脚下的青石板竟寸寸碎裂!
这黑甲,竟能卸去他七成的内力!
夜罔的第二刀接踵而至,自上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劈耿照脑门!耿照不闪不避,长刀一旋,使出《照日刀法》的绝招,刀光如烈日当空,竟硬生生接住了这雷霆一击!
就在这时,夜罔的身形忽然再次一晃,凭空消失在雨幕之中!耿照心头一凛,帝心诀全力运转,“凝不住” 的直觉瞬间涌上心头,背后杀气陡现!
他想也不想,反手一刀,刀气贯出,同时身形急转,《四象具足》的劲气瞬间爆发,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真身已掠至三丈之外!
“轰!”
他方才站立的地方,青石板被劈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,碎石飞溅。夜罔的身影显了出来,黑甲上的暗芒依旧,只是握着长刀的手,微微顿了顿。
他竟能接住《四象具足》?夜罔的眼底,第一次闪过一丝诧异。
雨还在下,闪电再次划破夜空,映得耿照的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影里。
他握着刀站在雨里,看着眼前的夜罔,看着这风雨飘摇的渔阳城,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流影城的午后,横疏影坐在窗边给他煮茶,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,说 “以后,流影城就交给你了”;想起赤炼堂的密室里,符赤锦扑在他怀里哭,说 “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,以后,我只跟着你”;想起荒山的破庙里,明栈雪枕在他的腿上,懒洋洋地说 “江湖这么大,只有你这里,能让我安心”;想起白日门的校场上,染红霞穿一身红衣提着剑,笑着对他说 “耿郎,我陪你一起,闯遍这江湖”。
世人都笑他傻,笑他疯,可他们不懂,这江湖里,哪有什么完美无瑕的人?谁不是带着一身的伤,在这世道里跌跌撞撞地活着?
那些过往,不是她们的污点,是她们活下来的勋章。
他耿照要护的,从来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牌坊,是这些在刀光剑影里,依旧肯守住本心、依旧肯相信真情的女子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,刀身映着闪电,亮得惊人。
渔阳的雨再冷,阴谋再深,刀尸再凶,那又如何?
他手里有刀,身边有人,这江湖路,哪怕是刀山火海,他也敢闯一闯。
夜罔再次举起了长刀,黑甲上的杀气浓得化不开。
耿照也举起了刀,嘴角勾起一抹少年人的锐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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